三曰:
第三:
世有言曰:“驱市人而战之,可以胜人之厚禄教卒;老弱罢民,可以胜人之精士练材;离散系系,可以胜人之行陈整齐;锄耰白梃,可以胜人之长铫利兵。”此不通乎兵者之论。今有利剑于此,以刺则不中,以击则不及,与恶剑无择,为是斗因用恶剑则不可。简选精良,兵械
利,发之则不时,纵之则不当,与恶卒无择,为是战因用恶卒则不可。王子庆忌、陈年犹欲剑之利也。简选精良,兵械
利,令能将将之,古者有以王者、有以霸者矣,汤、武、齐桓、晋文、吴阖庐是矣。
世上有一种言论说:“驱使市人作战,可以战胜禄秩丰厚的武士和受过训练的士兵;驱使老弱疲惫的百姓可以战胜精壮、熟练的武士;驱使散乱无纪的囚徒作战,可以战胜行列整齐的军队;使用锄耰木棒,可以战胜长矛利刃。”这是不通晓用兵之道的言论。假如有一把锋利的宝剑,由于技艺不精,拿它来刺却刺不中敌手,拿它去击却击不着目标,这同手持劣剑没有什么分别,但为此在搏斗时就使用劣剑却不可。选拔的士卒很精良,兵器很锐利,发动它们总不合时机,使用它们总不得适宜,这同使用劣等士卒没有什么分别,但为此在战争中就使用劣等士卒却不可。像王子庆忌、陈年那样的勇士,尚且还希望宝剑锋利,更何况一般人呢!选拔的士卒很精良,兵器很锐利,让有才干的将领统率它,古代有借此成就王业的,有借此成就霸业的,商汤、周武王、齐桓公、晋文公、吴王阖庐就是这样。
殷汤良车七十乘,必死六千人,以戊子战于郕,遂禽推移、大牺,登自鸣条,乃入巢门,遂有夏。桀既奔走,于是行大仁慈,以恤黔首,反桀之事,遂其贤良,顺民所喜,远近归之,故王天下。
商汤率领精良的战车七十辆,不怕死的勇士六千人,在戊子那天与夏桀在郕地交战,抓住了桀臣推移、大牺。商汤进军鸣条,接着进入巢门,于是占有了夏的天下。夏桀已经逃跑了,在这时,商汤施行高度仁爱的举措,抚恤百姓,一反桀的所作所为,拔举夏的贤人,顺应人民的意愿,远近的人都归附了他,所以汤称王天下。
武王虎贲三千人,简车三百乘,以要甲子之事于牧野,而纣为禽。显贤者之位,进殷之遗老,而问民之所欲;行赏及禽兽,行罚不辟天子;亲殷如周,视人如己。天下美其德,万民说其意,故立为天子。
周武王率勇士三千人,精选的战车三百辆,甲子那天,在牧野打败了商纣的军队,纣被擒获。武王把贤人提拔到显贵的位置,举荐殷朝的遗老,询问人民的愿望;行赏及于禽兽,惩罚不避天子;亲近殷的士民百姓就像亲近周的士民百姓一样,看待别人就像看待自己一样。天下赞美他的德行,万民喜欢他的仁义,所以武王立为天子。
齐桓公良车三百乘,教卒万人,以为兵首,横行海内,天下莫之能禁,南至石梁,西至酆郭,北至令支。中山亡邢,狄人灭卫,桓公更立邢于夷仪,更立卫于楚丘。
齐桓公率领精良的兵车三百辆,训练有素的士兵一万人,作为大军的前锋,纵横驰骋于四海之内,天下没有谁能够阻挡他,向南到达石梁,向西到达酆、鄗,向北到达令支。中山攻陷了邢国,狄人灭亡了卫国,桓公在夷仪重建起邢国,在楚丘重建起卫国。
晋文公造五两之士五乘,锐卒千人,先以接敌,诸侯莫之能难。反郑之埤,东卫之亩,尊天子于衡雍。
晋文公训练出具有五种技能的甲士十五人,让他们率领精锐的步卒一千人作为前锋,先同敌人交锋,诸侯没有谁能够抵挡他。晋文公命令毁掉郑国城上的女墙,以便随时攻取,命令卫国的田垄一律东西向,以便自己的兵车通行无阻,并率领诸侯在衡雍尊奉周天子。
吴阖庐选多力者五百人,利趾者三千人,以为前陈,与荆战,五战五胜,遂有郢。东征至于庳庐,西伐至于巴、蜀,北迫齐、晋,令行中国。
吴王阖庐选拔力气大的五百人,跑得快的三千人作为军队的前锋,跟楚国交战,五战五胜,于是占领了楚国的国都郢。向东征伐一直打到庳庐,向西征伐一直打到巴、蜀,向北逼近齐国、晋国,号令在中原华夏各诸侯国畅行无阻。
故凡兵势险阻,欲其便也;兵甲器械,欲其利也;选练角材,欲其精也;统率士民,欲其教也。此四者,义兵之助也,时变之应也,不可为而不足专恃。此胜之一策也。
所以,凡战争形势、山川险阻,用兵的人都希望它对自己有利;兵甲器械,都希望它锋利坚固;选拔、训练武士,都希望他们精锐强壮;统率士卒,都希望他们训练有素。这四个方面是正义之师的辅助,是适应时势变化的凭借,不能没有,也不能一味依赖它,这是取胜的一种策略。
市人:市场上的人。指临时聚集起来的乌合之众。练材:技艺熟练的勇武之士。
:“累”的本字系系:第二个“系”字疑为“
”字之误白梃:白茬的木棒耰:平土的农具铫:古代兵器。一说即长矛。
:锐利。纵:发。陈年:古代齐国的勇士王子庆忌:春秋时吴王僚之子,以勇捷有力闻名郕:古地名,在今山东汶…
“简选”就是选拔的意思。本篇以历史上商汤、周武王、齐桓、晋文、阖庐称王称霸的事例论证了“简选精良”的必要。文章提出,“兵势险阻”、“兵甲器械”、精壮熟练的武士、训练有素的士卒,这四方面是“义兵之助”,“不可〔不〕为而不足专恃”。这一观点是相当精辟的,体现了朴素的辩证唯物主义的思想。孟子在战争问题上单纯强调了人的因素,提出了“可使制梃以挞秦楚之坚甲利兵”的观点,本篇可以说是对这种思想的批驳。
三曰:
世有言曰:“驱市人而战之(1),可以胜人之厚禄教卒;老弱罢民,可以胜人之精士练材(2);离散系系(3),可以胜人之行陈整齐;锄耰白梃(4),可以胜人之长铫利兵。(5)”此不通乎兵者之论。今有利剑于此,以刺则不中,以击则不及,与恶剑无择,为是斗因用恶剑则不可。简选精良,兵械
利(6),发之则不时,纵之则不当(7),与恶卒无择,为是战因用恶卒则不可。王子庆忌、陈年犹欲剑之利也(8)。简选精良,兵械
利,令能将将之,古者有以王者、有以霸者矣,汤、武、齐桓、晋文、吴阖庐是矣。
殷汤良车七十乘,必死六千人,以戊子战于郕(1),遂禽推移、大牺,登自鸣条(2),乃入巢门(3),遂有夏。桀既奔走,于是行大仁慈,以恤黔首,反桀之事,遂其贤良(4),顺民所喜,远近归之,故王天下。
武王虎贲三千人(1),简车三百乘,以要甲子之事于牧野(2),而纣为禽。显贤者之位,进殷之遗老,而问民之所欲;行赏及禽兽,行罚不辟天子(3);亲殷如周,视人如己。天下美其德,万民说其意,故立为天子。
齐桓公良车三百乘,教卒万人,以为兵首,横行海内,天下莫之能禁,南至石梁(1),西至酆郭(2),北至令支(3)。中山亡邢(4),狄人灭卫(5),桓公更立邢于夷仪(6),更立卫于楚丘(7)。
晋文公造五两之士五乘(1),锐卒千人,先以接敌,诸侯莫之能难(2)。反郑之埤(3),东卫之亩(4),尊天子于衡雍(5)。
吴阖庐选多力者五百人,利趾者三千人(1),以为前陈,与荆战,五战五胜,遂有郢(2)。东征至于庳庐(3),西伐至于巴、蜀,北迫齐、晋,令行中国。
故凡兵势险阻,欲其便也;兵甲器械,欲其利也;选练角材(1),欲其精也;统率士民(2),欲其教也。此四者,义兵之助也,时变之应也,不可为而不足专恃(3)。此胜之一策也。
(1) 市人:市场上的人。指临时聚集起来的乌合之众。
(2) 练材:技艺熟练的勇武之士。
:“累”的本字
(3) 系系:第二个“系”字疑为“
”字之误
白梃:白茬的木棒
(4) 耰:平土的农具
(5) 铫:古代兵器。一说即长矛。
(6)
:锐利。
(7) 纵:发。
陈年:古代齐国的勇士
(8) 王子庆忌:春秋时吴王僚之子,以勇捷有力闻名
(1) 郕:古地名,在今山东汶上北。
鸣条:古地名,又名高侯原,在今山西运城安邑镇北
(2) 登:进发
(3) 巢门:当是夏桀国都城门之名。
(4) 遂:举荐。
(1) 虎贲:勇士之称。
甲子之事:指周武王在甲子那天打败商纣的战事
牧野:古地名,在今河南淇县南
(2) 要:这里是成的意思
(3) 行罚不辟天子:指诛杀商纣。辟,同“避”。
高诱注:“在彭城
(1) 石梁:古地名
(2) 酆郭:当作“酆鄗(hào)”。酆,在今陕西户县东。鄗,在今陕西西安市西南。
(3) 令支:春秋时山戎属国,故址在今河北迁安一带。本书《有始》作“令疵”。
邢:古国名,周公之子封于此,故址在今河北邢台境
(4) 中山:春秋时白狄别族国名,战国时为中山国,故址在今河北定县、唐县一带
(5) 狄人灭卫:公元前660年,狄人杀卫懿公于荧泽,所以说“灭”。
(6) 夷仪:古地名,在今山东聊城西。
(7) 楚丘:古地名,在今河南滑县东。
五乘:兵车一乘,甲士三人,五乘合十五人
(1) 两:这里有技能的意思(依高诱注)
(2) 难:拒,抵挡。
(3) 反:覆,毁。埤(pì):即“埤堄(nì)”,城上有孔(或呈凹凸形)的矮墙,也称“女墙”。
(4) 亩:指田垄。
(5) 衡雍:春秋郑地,在今河南原阳。
(1) 趾,脚。 郢:春秋时楚国国都,故址在今湖北江陵西北。
(3) 庳庐:古地名。
(1) 角材:指武士。角,较量。
(2) 士民:指士卒。
专:独,单一
恃:依赖,凭借
(3) 不可为:据上下文意当作“不可不为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