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曰:
第五:
凡君子之说也,非苟辨也;士之议也,非苟语也。必中理然后说,必当义然后议。故说义而王公大人益好理矣,士民黔首益行义矣。义理之道彰,则暴虐、奸诈、侵夺之术息也。暴虐、奸诈之与义理反也,其势不俱胜,不两立。
凡君子出言,都不苟且辩说;士人议论,都不苟且言谈。一定符合道理然后才出言,一定符合大义然后才议论。所以,君子和士人辩说议论,王公贵族就越发喜好道理了,士人百姓就越发遵行大义了。理义之道彰明了,暴虐、奸诈、侵夺之类的行径就会止息。暴虐、奸诈、侵夺与理义截然相反,其势不能两胜,不能并存。
故兵入于敌之境,则民知所庇矣,黔首知不死矣。至于国邑之郊,不虐五谷,不掘坟墓,不伐树木,不烧积聚,不焚室屋,不取六畜。得民虏奉而题归之,以彰好恶;信与民期,以夺敌资。若此而犹有忧恨、冒疾、遂过、不听者,虽行武焉亦可矣。
所以,正义之师进入敌国的境内,敌国的士人就知道保护者到了,百姓就知道不会死了。正义之师到了敌国国都及一般城邑的四郊,不祸害五谷,不刨坟掘墓,不砍伐树木,不烧掉积蓄的财物粮草,不焚毁房屋,不掠夺六畜。俘获敌国的百姓都一一送回,以此表明自己的爱憎;诚信与人民愿望相合,以此争取敌国的民众。像这样,如果还有顽固不化、妒忌、坚持错误、不归顺的人,那么即使对他们动用武力也是可以的。
先发声出号曰:“兵之来也,以救民之死。子之在上无道,据傲荒怠,贪戾虐众,恣睢自用也,辟远圣制,謷丑先王,排訾旧典,上不顺天,下不惠民,征敛无期,求索无厌,罪杀不辜,庆赏不当。若此者,天之所诛也,人之所雠也,不当为君。今兵之来也,将以诛不当为君者也,以除民之雠而顺天之道也。民有逆天之道、卫人之雠者,身死家戮不赦。有能以家听者,禄之以家;以里听者,禄之以里;以乡听者,禄之以乡;以邑听者,禄之以邑;以国听者,禄之以国。”
用兵之前,先发布檄文,檄文说:“大军到此,为拯救百姓的生命。昏君在上,荒淫无道,傲慢自大,迷乱怠惰,贪婪暴戾,残害民众,狂妄凶狠,自以为是,屏弃圣制,诋毁先王,排斥毁谤先代法典,上不顺承天意,下不爱抚百姓,征敛不止,责求无度,刑杀无辜,奖赏不当。像这样的人,是上天所要诛灭的,是人们共同仇恨的,根本不配做国君。如今大军到此,是要诛灭不配做国君的人,除掉人民的仇敌,以顺应上天的意旨。士民百姓中如有违背上天意旨,护卫人民仇敌的,一律处死,并杀死全家,绝不赦免。有能率领一家归顺的,赏给他一家作为俸禄;率领一里归顺的,赏给他一里作为俸禄;率领一乡归顺的,赏给他一乡作为俸禄;率领一邑归顺的,赏给他一邑作为俸禄;率领国都士民百姓归顺的,把国都赏给他作俸禄。”
故克其国,不及其民,独诛所诛而已矣。举其秀士而封侯之,选其贤良而尊显之,求其孤寡而振恤之,见其长老而敬礼之。皆益其禄,加其级。论其罪人而救出之;分府库之金,散仓廪之粟,以镇抚其众,不私其财;问其丛社、大祠民之所不欲废者,而复兴之,曲加其祀礼。是以贤者荣其名,而长老说其礼,民怀其德。
所以,攻克敌国,不罪及士民百姓,只杀所当杀的人罢了。还要举荐敌国德才优异的人,赐给他们土地爵位;选拔敌国贤明有德的人,授予他们高官显位;寻找敌国的孤儿寡妇,救济他们;会见敌国的老年人,尊重他们,以礼相待。全部增加他们的俸禄级别。审理敌国的罪人,赦免释放他们;分发府库中的财物,散发仓廪中的粮食,用以安抚敌国的民众,不把敌国的财物占为己有;并询问敌国人民所不愿意废弃的草木繁茂的社宫以及太庙,恢复祭祀,并多方设法增加祭祀的礼仪。因此,贤人为自己名声显扬而荣耀,老人为自己受到礼遇而高兴,百姓为自己受到恩惠而安定。
今有人于此,能生一人,则天下必争事之矣。义兵之生一人亦多矣,人孰不说?故义兵至,则邻国之民归之若流水,诛国之民望之若父母,行地滋远,得民滋众,兵不接刃而民服若化。
假如这里有个人,能够使一死人复生,那天下的人一定争着事奉他了。正义之师救活的人也太多了,人们谁不喜欢?所以,正义之师一到,邻国的人民归向它就像流水一样,被伐国家的人民盼望它就像盼望父母一样。正义之师走得越远,获得的民众就越多,兵不血刃人民就迅速归服了。
义:通“议”,议论。士民:这里指士。民:当作“士民”。士民,指士。国邑:国都和一般城邑。奉:送题:疑为衍字民虏:指俘获的敌国百姓期:会,合。敌资:指敌方的民众。资,资本,凭借。冒疾:同“娼嫉”,妒嫉遂过:坚持错误忧恨:“忧”(繁体作“憂”)为“复”字之误。复,通“愎”。恨,通“佷(hěn)”。愎佷,固执,乖戾发声出号…
“怀宠”是以恩宠为手段使他人归附的意思。本篇旨在论述“义兵”的政策,阐明“义兵”“救民之死”、“除民之仇”、“顺天之道”的性质和任务。本篇所阐述的“义兵”的各项政策,如入于敌境不烧杀抢掠,攻克敌国,诛伐“不及其民”等等,目的都在于争得民心,以实现“兵不接刃而民服若化”的理想。
五曰:
凡君子之说也,非苟辨也;士之议也,非苟语也。必中理然后说,必当义然后议。故说义而王公大人益好理矣(1),士民黔首益行义矣(2)。义理之道彰,则暴虐、奸诈、侵夺之术息也。暴虐、奸诈之与义理反也,其势不俱胜,不两立。
故兵入于敌之境,则民知所庇矣(1),黔首知不死矣。至于国邑之郊(2),不虐五谷,不掘坟墓,不伐树木,不烧积聚,不焚室屋,不取六畜。得民虏奉而题归之(3),以彰好恶;信与民期(4),以夺敌资(5)。若此而犹有忧恨、冒疾、遂过、不听者(6),虽行武焉亦可矣。
先发声出号曰(1):“兵之来也,以救民之死。子之在上无道(2),据傲荒怠(3),贪戾虐众,恣睢自用也(4),辟远圣制(5),謷丑先王(6),排訾旧典(7),上不顺天,下不惠民,征敛无期,求索无厌,罪杀不辜,庆赏不当。若此者,天之所诛也,人之所雠也,不当为君。今兵之来也,将以诛不当为君者也,以除民之雠而顺天之道也。民有逆天之道、卫人之雠者,身死家戮不赦。有能以家听者,禄之以家;以里听者,禄之以里;以乡听者,禄之以乡;以邑听者,禄之以邑(8);以国听者,禄之以国。”
故克其国,不及其民,独诛所诛而已矣。举其秀士而封侯之(1),选其贤良而尊显之,求其孤寡而振恤之,见其长老而敬礼之。皆益其禄,加其级。论其罪人而救出之(2);分府库之金,散仓廪之粟(3),以镇抚其众,不私其财;问其丛社、大祠民之所不欲废者(4),而复兴之,曲加其祀礼(5)。是以贤者荣其名,而长老说其礼,民怀其德(6)。
今有人于此,能生一人(1),则天下必争事之矣。义兵之生一人亦多矣(2),人孰不说?故义兵至,则邻国之民归之若流水,诛国之民望之若父母,行地滋远,得民滋众,兵不接刃而民服若化(3)。
(1) 义:通“议”,议论。
(2) 士民:这里指士。
(1) 民:当作“士民”。士民,指士。
(2) 国邑:国都和一般城邑。
奉:送
题:疑为衍字
(3) 民虏:指俘获的敌国百姓
(4) 期:会,合。
(5) 敌资:指敌方的民众。资,资本,凭借。
冒疾:同“娼嫉”,妒嫉
遂过:坚持错误
(6) 忧恨:“忧”(繁体作“憂”)为“复”字之误。复,通“愎”。恨,通“佷(hěn)”。愎佷,固执,乖戾
(1) 发声出号:等于后代的发布檄文。号,令。
(2) 子:指称所伐国家的君主。
(3) 据傲:傲慢。据,通“倨”。
(4) 恣睢:狂妄凶暴。
(5) 辟:屏除。
(6) 謷丑:诋毁。
(7) 訾:毁谤,非议。
(8) 邑:与上文的“里”、“乡”都是古代居民组织的单位。春秋战国,诸侯各有编制,名称内容均不统一。
(1) 侯:封侯。
(2) 论:判罪,审理。
(3) 廪:米仓。
祠:祭神的庙堂
(4) 丛社:草木繁茂的祭祀土神的地方
(5) 曲:婉转,多方设法。
(6) 怀:安。
(1) 能生一人:疑当作“能生一死人”。
(2) 一:当作“死”。
(3) 若化:形容人民归附非常迅速。化,变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