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曰:
第二:
音乐之所由来者远矣。生于度量,本于太一。太一出两仪,两仪出阴阳。阴阳变化,一上一下,合而成章。浑浑沌沌,离则复合,合则复离,是谓天常。天地车轮,终则复始,极则复反,莫不咸当。日月星辰,或疾或徐,日月不同,以尽其行。四时代兴,或暑或寒,或短或长,或柔或刚。万物所出,造于太一,化于阴阳。萌芽始震,凝
以形。形体有处,莫不有声。声出于和,和出于适。和适先王定乐,由此而生。
音乐的由来相当久远了,它产生于度量,本源于太一。太一生天地,天地生阴阳。阴阳变化,一上一下,会合而成形体。混混沌沌,离而复合,合而复离,这就叫做自然的永恒规律。天地像车轮一样转动,到尽头又重新开始,到终极又返回,无不恰到好处。日月星辰的运行,有的快,有的慢。日月轨道不同,都周而复始地运行在各自的轨道上。春夏秋冬四季更迭出现,有的季节炎热,有的季节寒冷;有的季节白天短,有的季节白天长;有的季节属柔,有的季节属刚。万物的产生,从太一开始,由阴阳生成。因阳而萌芽活动,因阴而凝冻成形。万物的形体各占一定的空间,无不发出声音。声音产生于和谐,和谐来源于合度。先王制定音乐,正是从这个原则出发。
天下太平,万物安宁。皆化其上,乐乃可成。成乐有具,必节嗜欲。嗜欲不辟,乐乃可务。务乐有术,必由平出。平出于公,公出于道。故惟得道之人,其可与言乐乎!
天下太平,万物安宁,一切都归化于正道,音乐才可以创作完成。创作音乐有条件,必须节制嗜欲。只有嗜欲不放纵,才可以专心从事音乐。从事音乐有方法,必须从平和出发。平和产生于公正,公正产生于道。所以只有得道的人,大概才可以跟他谈论音乐吧!
亡国戮民,非无乐也,其乐不乐。溺者非不笑也,罪人非不歌也,狂者非不武也,乱世之乐有似于此。君臣失位,父子失处,夫妇失宜,民人呻吟,其以为乐也,若之何哉?
被灭亡的国家,遭受屠戮的人民,不是没有音乐,只是他们的音乐并不表达欢乐。即将淹死的人不是不笑,即将处死的罪人不是不唱,精神狂乱的人不是不手舞足蹈,但是他们的笑、他们的唱、他们的舞蹈没有丝毫的欢乐。乱世的音乐与此相似。君臣地位颠倒,父子本分沦丧,夫妇关系失当,人民痛苦呻吟,在这种环境中创作音乐,又会怎样呢?
凡乐,天地之和、阴阳之调也。始生人者,天也,人无事焉。天使人有欲,人弗得不求;天使人有恶,人弗得不辟。欲与恶,所受于天也,人不得与焉,不可变,不可易。世之学者,有非乐者矣,安由出哉?
凡音乐都是天地和谐、阴阳调和的产物。最初生成人的是天,人不得参与其事。天使人有了欲望,人不得不追求;天使人有了憎恶,人不得不躲避。人的欲望和憎恶是从天那里禀承下来的,人不能参与其事,这不可变更,不能改易。世上的学者有反对音乐的,他们的主张是根据什么产生的呢?
大乐,君臣、父子、长少之所欢欣而说也。欢欣生于平,平生于道。道也者,视之不见,听之不闻,不可为状。有知不见之见、不闻之闻、无状之状者,则几于知之矣。道也者,至精也,不可为形,不可为名,强为之,谓之太一。
大乐,是君臣、父子、老少所欢欣、喜悦的。欢欣从平和中产生,平和从道中产生。所谓道,看它,看不见;听它,听不到;也无法描绘出形状。有谁能够懂得在不见中包含着见,在不闻中包含着闻,在无形中包含着形,那他就差不多懂得道了。所谓道,是最精妙的,无法描绘出它的形状,无法给它命名,勉强给它起个名字,就叫它“太一”。
故一也者制令,两也者从听。先圣择两法一,是以知万物之情。故能以一听政者,乐君臣,和远近,说黔首,合宗亲;能以一治其身者,免于灾,终其寿,全其天;能以一治其国者,奸邪去,贤者至,成大化;能以一治天下者,寒暑适,风雨时,为圣人。故知一则明,明两则狂。
所以“一”处于制约、支配的地位,“两”处于服从、听命的地位。先代圣人弃“两”用“一”,因此知道万物生成的真谛。所以,能够用“一”处理政事的,可以使君臣快乐,远近和睦,人民欢悦,兄弟和谐;能够用“一”修养身心的,可以免于灾害,终其天年,保全天性;能够用“一”治理国家的,可以使奸邪远离,贤人来归,实现大治;能够用“一”治理天下的,可以使寒暑适宜,风雨适时,成为圣人。所以懂得用“一”就聪明,持“两”就惑乱。
度量:指律管的长度、容积等。两仪:天地。章:等于说“形”。浑浑沌沌:古人想象中世界生成以前的元气状态。轮:转动。行:行度,指运行的轨道。刚:刚厉柔:柔和。这里指万物生发的春夏二季
:同“寒”,凝冻。先王:指尧、舜、禹、汤、文王、武王等和适:二字疑衍上:当作“正”。具:准备。这里是条件的意思。辟:…
本篇关于音乐的论述与《乐记》相通,反映了儒家的音乐思想。文中提出,“世之学者有非乐者矣,安由出哉”,显然是针对墨家“非乐”说而发的,是对墨家“非乐”思想的否定。本篇的天道观在《吕氏春秋》中是比较完整的。文章说:“太一出两仪,两仪出阴阳。”认为宇宙间的一切东西,包括天地,都是由“太一”派生出来的,“太一”是天地…
二曰:
音乐之所由来者远矣。生于度量(1),本于太一。太一出两仪(2),两仪出阴阳。阴阳变化,一上一下,合而成章(3)。浑浑沌沌(4),离则复合,合则复离,是谓天常。天地车轮(5),终则复始,极则复反,莫不咸当。日月星辰,或疾或徐,日月不同,以尽其行(6)。四时代兴,或暑或寒,或短或长,或柔或刚(7)。万物所出,造于太一,化于阴阳。萌芽始震,凝
以形(8)。形体有处,莫不有声。声出于和,和出于适。和适先王定乐(9),由此而生。
天下太平,万物安宁。皆化其上(1),乐乃可成。成乐有具(2),必节嗜欲。嗜欲不辟(3),乐乃可务。务乐有术,必由平出。平出于公,公出于道。故惟得道之人,其可与言乐乎!
亡国戮民,非无乐也,其乐不乐。溺者非不笑也(1),罪人非不歌也,狂者非不武也(2),乱世之乐有似于此。君臣失位,父子失处(3),夫妇失宜,民人呻吟,其以为乐也,若之何哉?
凡乐,天地之和、阴阳之调也。始生人者,天也,人无事焉。天使人有欲,人弗得不求;天使人有恶,人弗得不辟。欲与恶,所受于天也,人不得与焉(1),不可变,不可易。世之学者,有非乐者矣(2),安由出哉?
大乐(1),君臣、父子、长少之所欢欣而说也。欢欣生于平,平生于道。道也者,视之不见,听之不闻,不可为状。有知不见之见、不闻之闻、无状之状者,则几于知之矣。道也者,至精也,不可为形,不可为名,强为之,谓之太一。
故一也者制令(1),两也者从听(2)。先圣择两法一(3),是以知万物之情。故能以一听政者,乐君臣,和远近,说黔首(4),合宗亲(5);能以一治其身者,免于灾,终其寿,全其天;能以一治其国者,奸邪去,贤者至,成大化(6);能以一治天下者,寒暑适,风雨时,为圣人。故知一则明,明两则狂(7)。
(1) 度量:指律管的长度、容积等。
(2) 两仪:天地。
(3) 章:等于说“形”。
(4) 浑浑沌沌:古人想象中世界生成以前的元气状态。
(5) 轮:转动。
(6) 行:行度,指运行的轨道。
刚:刚厉
(7) 柔:柔和。这里指万物生发的春夏二季
(8)
:同“寒”,凝冻。
先王:指尧、舜、禹、汤、文王、武王等
(9) 和适:二字疑衍
(1) 上:当作“正”。
(2) 具:准备。这里是条件的意思。
(3) 辟:放纵。
(1) “溺者”句:《左传·哀公二十年》有“溺人必笑”句,这大概是当时的谚语。
(2) 武:当作“舞”。这里是手足舞动的意思。
(3) 失处:与“失位”义近,指丧失各自的本分,即父不行父道,子不行子道。
(1) 与:参与。
(2) 非乐者:指墨家学派,《墨子》中有《非乐》篇。非,否定。
(1) 大乐:盛乐,指完美的音乐。
(1) 一:即“太一”、“道”。
(2) 两:指由“一”派生出的、非本原的东西。
法:用
(3) 择:弃
(4) 黔首:战国及秦代对人民的称谓。黔,黧,黑色。
(5) 宗亲:指同母兄弟。后世也指同宗亲属。
(6) 大化:广远深入的教化。
(7) 明两:等于说“用两”。明,显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