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曰:
第四:
民无道知天,民以四时寒暑日月星辰之行知天。四时寒暑日月星辰之行当,则诸生有血气之类皆为得其处而安其产。人臣亦无道知主,人臣以赏罚爵禄之所加知主。主之赏罚爵禄之所加者宜,则亲疏远近贤不肖皆尽其力而以为用矣。
人们没有途径了解上天,人们依据四季寒暑日月星辰的运行了解上天。四季寒暑日月星辰的运行适宜,那么各种有生命有血气的物类,就能各得其所、各安其生了。臣下也没有途径了解君主,臣下依据君主赏罚爵禄如何施予来了解君主。君主赏罚爵禄施予恰当,那么无论亲疏远近、贤和不肖的人就都竭尽其力为君主所用了。
晋文公反国,赏从亡者,而陶狐不与。左右曰:“君反国家,爵禄三出,而陶狐不与,敢问其说。”文公曰:“辅我以义,导我以礼者,吾以为上赏;教我以善,强我以贤者,吾以为次赏;拂吾所欲,数举吾过者,吾以为末赏。三者所以赏有功之臣也。若赏唐国之劳徒,则陶狐将为首矣。”周内史兴闻之曰:“晋公其霸乎!昔者圣王先德而后力,晋公其当之矣!”
晋文公回到晋国,赏赐跟随他流亡的人,而陶狐不在其中。左右侍从说:“您回到晋国,三次拿出爵禄赏人,而陶狐却不在其中,冒昧地请教您这样做的道理。”文公说:“用义来辅佐我,用礼来引导我的,我给他最高的赏赐;用善道来教育我,用贤德来约束我的,我给他次一等的赏赐;违背我的意愿,多次举发我的过失的,我给他末等的赏赐。这三种赏赐,是用来赏有功之臣的。如果赏赐晋国辛劳的隶役,那么陶狐将是第一个受到赏赐的人。”周内史兴听到这件事,说:“晋侯大概会成就霸业吧!从前圣王把德行放在首位,而把武力放在其次,晋侯的做法与此相符了!”
秦小主夫人用奄变,群贤不说自匿,百姓郁怨非上。公子连亡在魏,闻之,欲入,因群臣与民从郑所之塞。右主然守塞,弗入,曰:“臣有义,不两主,公子勉去矣!”公子连去,入翟,从焉氏塞,菌改入之。夫人闻之,大骇,令吏兴卒。奉命曰:“寇在边。”卒与吏其始发也,皆曰:“往击寇。”中道,因变曰:“非击寇也,迎主君也。”公子连因与卒俱来,至雍,围夫人,夫人自杀。公子连立,是为献公。怨右主然,而将重罪之;德菌改,而欲厚赏之。监突争之曰:“不可。秦公子之在外者众,若此,则人臣争入亡公子矣,此不便主。”献公以为然,故复右主然之罪,而赐菌改官大夫,赐守塞者人米二十石。献公可谓能用赏罚矣。凡赏非以爱之也,罚非以恶之也,用观归也。所归善,虽恶之,赏;所归不善,虽爱之,罚。此先王之所以治乱安危也。
秦小主夫人任用奄变,贤人们心中不快,隐匿不出;百姓忧郁怨恨,指责君主。公子连出亡居住在魏国,听到这种情况,想要乘机入秦,取代小主为君,于是凭借臣下和百姓的帮助来到郑所要塞。右主然把守着要塞,不放他进去,说:“我要坚守为臣的道义,不同时侍奉两个君主,公子您赶快离开吧!”公子连离开郑所要塞,进入北狄,去往焉氏塞。守塞的菌改把他放了进去。小主夫人听到这个消息,十分惊骇,命令将帅起兵拦截。将士们接到命令说:“敌寇在边境上。”将士们刚出发的时候,都说:“去迎击敌寇。”走到半路,乘机发动哗变,说:“不是迎击敌寇,而是去迎接君主。”公子连于是与士卒一起回来,到了雍城,包围了小主夫人,小主夫人自杀了。公子连立为国君,这就是献公。献公怨恨右主然,将要重重地处罚他;感激菌改,想要多多地赏赐他。大夫监突谏诤说:“这样做不行。秦公子流亡在外的很多,如果这样做,那么臣子们就会争相把流亡的公子放进来了。这对您是不利的。”献公认为他说得对,所以赦免了右主然的罪,而赐给菌改官大夫的爵位,赏给守塞的士卒每人二十石米。献公可说是能够善用赏罚了。大凡赏赐一个人,并不是因为喜爱他;处罚一个人,并不是因为憎恶他。赏罚是根据观察到的行为将会导致什么结果来决定的。导致的结果好,即使憎恶他,也要给予赏赐;导致的结果不好,即使喜爱他,也要给予处罚。这是先王用来使乱世转为太平、使危局转为平安的方法。
安其产:安其生,安于自己的处境得其处:等于说得其所陶狐:跟随晋文公出亡的贱臣。他书或作“陶叔狐”、“壶叔”。不与(yù):不在其中。强:勉强,强迫,这里有约束的意思。拂:违背,不顺从。劳徒:辛劳的徒役唐国:晋国。周成王封其弟叔虞于唐,叔虞子燮父徙居晋水,始改国名为晋兴:人名内史:官名小主夫人:当指出子的…
“当赏”意为使赏罚适当。作者认为,臣民通过赏罚爵禄如何施行来了解君主,君主赏罚适当,就能使臣民尽心效力。文章肯定了晋文公在行赏时所遵循的“先德而后力”的原则,也肯定了秦献公不以个人爱憎而据实际后果施行赏罚的做法。
四曰:
民无道知天,民以四时寒暑日月星辰之行知天。四时寒暑日月星辰之行当,则诸生有血气之类皆为得其处而安其产(1)。人臣亦无道知主,人臣以赏罚爵禄之所加知主。主之赏罚爵禄之所加者宜,则亲疏远近贤不肖皆尽其力而以为用矣。
晋文公反国,赏从亡者,而陶狐不与(1)。左右曰:“君反国家,爵禄三出,而陶狐不与,敢问其说。”文公曰:“辅我以义,导我以礼者,吾以为上赏;教我以善,强我以贤者(2),吾以为次赏;拂吾所欲(3),数举吾过者,吾以为末赏。三者所以赏有功之臣也。若赏唐国之劳徒(4),则陶狐将为首矣。”周内史兴闻之曰(5):“晋公其霸乎!昔者圣王先德而后力,晋公其当之矣!”
秦小主夫人用奄变(1),群贤不说自匿,百姓郁怨非上。公子连亡在魏(2),闻之,欲入,因群臣与民从郑所之塞(3)。右主然守塞(4),弗入,曰:“臣有义,不两主(5),公子勉去矣!”公子连去,入翟(6),从焉氏塞(7),菌改入之(8)。夫人闻之,大骇,令吏兴卒。奉命曰:“寇在边。”卒与吏其始发也,皆曰:“往击寇。”中道,因变曰:“非击寇也,迎主君也。”公子连因与卒俱来,至雍(9),围夫人,夫人自杀。公子连立,是为献公。怨右主然,而将重罪之;德菌改,而欲厚赏之。监突争之曰(10):“不可。秦公子之在外者众,若此,则人臣争入亡公子矣,此不便主。”献公以为然,故复右主然之罪(11),而赐菌改官大夫(12),赐守塞者人米二十石。献公可谓能用赏罚矣。凡赏非以爱之也,罚非以恶之也,用观归也(13)。所归善,虽恶之,赏;所归不善,虽爱之,罚。此先王之所以治乱安危也。
安其产:安其生,安于自己的处境
(1) 得其处:等于说得其所
(1) 陶狐:跟随晋文公出亡的贱臣。他书或作“陶叔狐”、“壶叔”。不与(yù):不在其中。
(2) 强:勉强,强迫,这里有约束的意思。
(3) 拂:违背,不顺从。
劳徒:辛劳的徒役
(4) 唐国:晋国。周成王封其弟叔虞于唐,叔虞子燮父徙居晋水,始改国名为晋
兴:人名
(5) 内史:官名
小主夫人:当指出子的母亲
奄变:宦者,名变
(1) 小主:战国秦国君,秦惠公之子出子。出子即位时仅两岁,所以称之为“小主”
(2) 公子连:秦灵公之子,出子堂兄,后杀出子而自立,是为献公。
郑所:地名
塞:要塞
(3) 从:就,走近
(4) 右主然:秦守塞之吏。
(5) 不两主:不同时侍奉两个君主。
(6) 翟:通“狄”。指狄人所居之地。
(7) 焉氏:地名,地在汉之乌氏县,当今甘肃平凉西北。
(8) 菌改:秦守塞之吏。
(9) 雍:当时秦国的都城,在今陕西凤翔南。
(10) 监突:秦大夫。争(zhènɡ):同“诤”,规谏。
(11) 复:免除。
(12) 官大夫:秦国爵位名。
(13) 用观归也:根据观察到的行为所导致的结果来决定。用,以,凭。归,归宿,结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