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氏春秋

《吕氏春秋》是先秦的一部重要典籍,有着十分丰富的内容。它的哲学思想、政治思想以及它所保留的科学文化方面的历史资料,是我们民族的一份珍贵遗产,我们应该给予充分的重视,进行深入的研究。这对我们了解战国末期的思想政治文化状况,具有重要的意义。
谕大

【题解】

所谓“谕大”,意思是要了解“大”的重要。文章指出,“小之定也必恃大,大之安也必恃小”,“小大贵贱”是“交相为恃”的,而“定贱小在于贵大”。文章以舜、禹、汤、武王等古代圣贤为例,说明任何事情的成功,都是由于所追求的目标远大。指出,确立了远大目标,即便远大目标实现不了,但只要不懈努力必有所成,即所谓“夫大义之不成,既有成已”。本篇之意仍在于讨论治国之术与为臣之道。

本篇与《务大》篇内容多有重复,可参阅该篇。

【原文】

七曰:

昔舜欲旗古今而不成 (1),既足以成帝矣;禹欲帝而不成,既足以正殊俗矣;汤欲继禹而不成,既足以服四荒矣;武王欲及汤而不成,既足以王道矣 (2);五伯欲继三王而不成,既足以为诸侯长矣;孔丘、墨翟欲行大道于世而不成,既足以成显名矣。夫大义之不成,既有成矣已 (3)

【注释】

(1)旗古今:包罗古今的意思。旗,旧校说:“旗一作‘谕大’,一作‘揭’。按作“谕大”是。谕大,通“冒”,覆盖,这里是包罗的意思。

(2)既足以王道矣:此句当有脱误。《务大》篇作“既足以王通达矣”,此句当据以订正。通达:指舟车人力所能到达之处。

(3)既有成矣已:《务大》篇无“矣”字,此处“矣”字疑衍。

【翻译】

第七:

从前舜想要包罗古今,虽然不能成功,却已经足以成就帝业了;禹想要成就帝业,虽然不能成功,却已经足以使异方之俗得到匡正了;汤想要继承禹的事业,虽然不能成功,却已经足以使四方荒远之地归服了;周武王想赶上汤的事业,虽然不能成功,却已经足以在舟车所通、人迹所至之处称王了;五霸想要继承三王的事业,虽然不能成功,却已经足以成为诸侯的盟主了;孔丘、墨翟想要在世上推行自己的政治主张,虽然不能成功,却已经足以成就显赫的名声了。他们所追求的远大理想虽然不能成功,却已经足以有所成就了。

【原文】

《夏书》曰 (1):“天子之德广运,乃神,乃武乃文。”故务在事,事在大。地大则有常祥、不庭、歧母、群抵、天翟、不周 (2),山大则有虎、豹、熊、螇蛆 (3),水大则有蛟、龙、鼋、鼍、鳣、鲔 (4)。《商书》曰 (5):“五世之庙,可以观怪。万夫之长,可以生谋。”空中之无泽陂也 (6),井中之无大鱼也,新林之无长木也。凡谋物之成也,必由广大众多长久,信也。

【注释】

(1)《夏书》:古逸书。引文今见于伪古文《尚书·大禹谟》,文字略有出入。

(2)常祥、不庭、歧母、群抵、天翟、不周:都是山名,所在不详。可参阅《山海经》。

(3)螇蛆:当是兽名。毕沅说“或是猨狙”。猨狙,猿猴。

(4)鼋(yuán):大龟。鼍(tuó):鼍龙,鳄鱼的一种,俗称“猪婆龙”。鳣(zhān)、鲔(wěi):两种大鱼。

(5)《商书》:古逸书。

(6)空:通“孔”,小洞穴。陂(bēi):池。

【翻译】

《夏书》上说:“天子的功德,广大深远,玄妙神奇,既勇武又文雅。”所以,事业的成功在于做,做的关键在于目标远大。地大了,就有常祥、不庭、歧母、群抵、天翟、不周等高山;山大了,就有虎、豹、熊、猿猴等野兽;水大了,就有蛟龙、鼋、鼍、鳣、鲔等水族。《商书》上说:“五代的祖庙,可以看到鬼怪。万人的首领,可以产生计谋。”孔穴中没有池沼,水井中没有大鱼,新林中没有大树。凡是谋划事情取得成功的,必定是着眼于广大、众多、长久,这是确定无疑的。

【原文】

季子曰 (1):“燕雀争善处于一屋之下,子母相哺也,姁姁焉相乐也 (2),自以为安矣。灶突决,则火上焚栋,燕雀颜色不变,是何也?乃不知祸之将及己也。”为人臣免于燕雀之智者寡矣。夫为人臣者,进其爵禄富贵,父子兄弟相与比周于一国,姁姁焉相乐也,以危其社稷。其为灶突近也,而终不知也,其与燕雀之智不异矣。故曰:“天下大乱 (3),无有安国 (4);一国尽乱,无有安家 (5);一家皆乱,无有安身。”此之谓也。故小之定也必恃大,大之安也必恃小。小大贵贱,交相为恃,然后皆得其乐。定贱小在于贵大,解在乎薄疑说卫嗣君以王术 (6),杜赫说周昭文君以安天下 (7),及匡章之难惠子以王齐王也 (8)

【注释】

(1)季子:人名,生平不详。

(2)姁姁(xǔxǔ)焉:喜悦自得的样子。

(3)天下:指天子统辖的范围。

(4)国:指诸侯统辖的范围。

(5)家:指大夫统辖的范围,即采邑。

(6)“薄疑”句:参见《务大》篇。薄疑以“乌获举千钧,又况一斤”为喻,以“千钧”喻王术,以“一斤”喻治国,说明掌握了王术(“大义”),治国(小事)极易。强调了贵大之意。

(7)“杜赫”句:参见《务大》篇。杜赫,周人。周昭文君,战国时东周之君。周昭文君愿学安定周国之道,杜赫用安定天下之道劝说他,其意仍在于明“务大”之旨。

(8)“及匡”句:参见《爱类》篇。匡章,齐人,曾为齐威王、齐宣王将。惠子,姓惠名施,宋人,曾为梁惠王相,庄子的朋友。本文取匡章责难惠子尊齐王之事以说明贵大之旨。

【翻译】

季子说:“燕雀在一处屋顶之下争夺好地方,母鸟哺育着幼鸟,都欢乐自得,自以为很安全了。灶的烟囱裂了,火冒了出来向上烧着了房梁,可是燕雀却安然自若,这是为什么呢?是不知道灾祸将要降到自己身上啊。”当臣子的能够避免燕雀那样见识的人太少了。当臣子的,只顾增加自己的爵禄富贵,父子兄弟在一国之中结党营私,欢乐自得,以危害他们的国家。他们离灶上的烟囱很近,可是却始终不知道,他们和燕雀的见识没有什么不同了。所以说:“天下大乱了,就没有安定的国家;整个国家都乱了,就没有安定的采邑;整个采邑都乱了,就没有平安的个人。”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啊。所以,小的想要获得安定必定依赖大的,大的想要获得安定必定依赖小的。小和大,贵和贱,彼此互相依赖,然后才能都得到安乐。使贱、小获得安定在于贵、大。这个道理体现在薄疑用成就王业的方法劝说卫嗣君、杜赫用安定天下的方法劝说周昭文君,以及匡章责难惠子尊齐王为王这些事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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